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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十块七角
2015-12-11 23:09:04   来源:   作者:龙 洌   评论:0   点击: 收藏 | 打印

一金桂大娘一口气上不来了,于一个寒风刺骨的深夜突然离开了人世。83岁的金桂大娘,人称鬼大娘,是在自己睡觉时停止呼吸的,临终都没能给儿女留下一句话。在整理遗物时,她的女儿莲莲突然发现了一袋银子,鼓囊囊

金桂大娘一口气上不来了,于一个寒风刺骨的深夜突然离开了人世。83岁的金桂大娘,人称“鬼大娘”,是在自己睡觉时停止呼吸的,临终都没能给儿女留下一句话。在整理遗物时,她的女儿莲莲突然发现了一袋银子,鼓囊囊的睡在一个老式木箱的底层。拿在手里感觉沉沉的,莲姐好大的惊喜!她解开绑着布口袋的绳子,摸出一枚银元前前后后地仔细看着。那银币正面是一个手持束棒的自由女神坐像,女神头上戴有七束光芒的花圈。背面那图案仿佛一个花环,上方沿着边儿铸有一串字母“INDO-CHINE FRANCAISE”。这不是人们所说的“七角”吗?莲姐小心翼翼将银元一对一对地数出来,正好三十对。悲痛之余莲姐不免欣慰,母亲为她们留下了一笔传家宝。现在的生活是富裕了,几个银子算起来不值多少钱,但毕竟是光绪年间的宝贝,是祖传之物呀,现在的人不都稀罕这些古玩嘛。只是,莲姐感到很奇怪,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些银子,也没听老妈说起过呢?把银子慎重地放回原处,她赶忙跑去问铜大叔:“爸,我妈那里怎么有六十块银子?”铜大叔几年前得了中风,偏瘫严重,日常生活起居勉强能自理,此时正在与“先生”为鬼大娘琢磨一副挽联。听到莲姐问话,铜大叔一脸的惊疑:“银子?六十块?”好像触电一样,手脚一抽,铜大叔僵住了。“是呀,怎么了?”莲姐莫名其妙,心想至于吗?“没...没什么,你...带我去看看!”铜大叔吞吞吐吐地,说着抓起墙边那根米来高的拐杖,另一只手撑在书桌上,两个脚尖使劲地一踮,抬着腰身站起来。莲姐赶忙过去扶着铜大叔,二人来到鬼大娘的卧室,莲姐赶忙打开那个脱了漆、掉了色斑斑驳驳的老黑木箱,指着布口袋说:“爸,就在这里。”笨拙地翻开布口袋一看,铜大叔肯定:“不错,就是这些银子。”继而,陷入了深深的沉思,六十块银子,六十年的恩怨呐!

说起这六十块银子,其实是铜大叔的弟媳柳二娘的。当时柳二娘家是富农,陪嫁得比较丰厚。然而,这六十块银子风风光光的陪着柳二娘过来,却没有带给她风风光光的好日子,反而是惹来了不少麻烦。柳二娘有个外号叫“闷葫芦”。她平日少言寡语,为人忠厚老实,和鬼大娘比的话,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,这和沙里村的那句俗话“不是那家人不上那家门”似乎有点对不上了。鬼大娘豪强霸道,欺软不怕硬,在方圆十里八村无人不知晓,她干的那些事,很多人谈之色变。听老人说鬼大娘八九岁时,还是一个小女娃儿,有一次,邻居家有一头身怀六甲的母猪来到她家院子里偷吃猪潲水,被她看见了,她捡起一坨石头对着母猪沉得要碰到地上的圆肚子飞过去,打得那母猪当场流产,挣扎嚎啕中,产下十二个死猪仔。母猪的主人对着苍天诅咒她,让她结婚后生十二个仔来还债。听说,后来鬼大娘真的生了几个娃娃都是坏的,没捡得起来。莲姐好像是她生的第七个了,前面有六个都小产了。当年,在寨中鬼大娘俨然一个地主婆,每次去打猪菜或是砍柴割草,都是等村里的小姑娘都要得了,她才从姑娘们的背篓上一人一份地抢来,作为自己的功劳,有时她干脆直接分工到户,令姑娘们自己交上份子来供奉,她则坐在大路边上丢沙包,准备着不劳而获。鬼大娘臭名远扬,在乡亲们眼里是个“恶老虎”,万道至极。父母早逝,由爷爷奶奶养着的她,和李三婆沾亲带故,也许是出于同情心,李三婆把她拿来做了童养媳。鬼大娘“嫁”来沙里村那年才10岁。

吃大锅饭的年代,人们集体抢工分,鬼大娘总是磨洋工,一下说自己肚子痛,跑开了,一下又说锄头把断了,要回去弄根新的,变着花样耍滑头,鬼怪得很,所以得了个“鬼大娘”的花名。就是在家里,鬼大娘也是对谁都指手画脚,没老没少的,一副唯我独尊的姿态。稍有不合适,就会弄得鸡飞狗跳家无宁日。家里人对她都是惹不起躲得起,敬而远之。李三婆更是无语了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也不灵。只能在背地里劝说其他儿子媳妇多担待,吃亏人常在。好在别的儿子儿媳听劝,她家大家庭的生活也才十多年勉强维持了下来。

“树大要分丫,儿大要分家。”70年代初,李三婆的儿子们各自另立门户,在不足五亩的宅基地上盖起了几幢瓦房。那时已经搞土地改革,集体田地全部分产到户,儿子媳妇们整日忙进忙出,家家都过起了还算可以的小日子。柳二娘家养孩子太多,日子最为艰难,矿二叔必须得常年在外务工挣钱,而她体弱多病,每年春冬两季的咳嗽老毛病纠缠着,每次总是要她把脖子震得青筋饱胀,喉咙咳得干辣生痛才算。家境最好的要数鬼大娘,她才有两个孩子,而且铜大叔又在外面做点生意。

一天,铜大叔从外地回来,要借柳二娘那六十块银子,拿去做一笔交易。说是用一块银元可以兑换五百元现金。到时换得了纸币,他只拿一点辛苦费就行了。柳二娘信以为真,爽快地答应了。不想,六十块银子却肉包子打狗,一去不回了。矿二叔问及此事,铜大叔说是对方不守信用,拿了银子走了人,天下之大,让他哪里去追?失踪的理由尽管铜大叔说得天衣无缝,但,矿二叔却心存疑虑,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,没那么简单,因为他深知大叔的秉性,也太了解鬼大娘的为人了。在那个物质匮乏缺吃少穿的年代,六十块银子意味着什么呀?按现价计算,说个五六万的,应该错不到哪里去。这真是一笔不小的账,一笔良心账呀!

那些年,消失的银子,如同一个导火索,随时都会点燃铜大叔和矿二叔两家的战火。一次,柳二娘家的几只鸡飞进菜园,糟蹋了鬼大娘的几张青菜叶子。这样的情况在农村本不算什么大事,完全可以忽略不计,谁能保证自己家的养生不去偷吃路边一笼把包谷杆,不去踩坏田里一蔸把秧苗呢?鬼大娘回到家,看到那些被鸡刨翻了的菜地,争强好胜的她正愁着没事呢?这会来事了!她打开大门,站在屋基坎上,指手拍掌地朝着柳二娘家的后门就是一顿臭骂:“谁呀?给她姑娘养的这帮老公,吃了我的大白菜,踩了我的小葱花,死光光,死干净,全家死光!!” 这不是扯鸡骂狗指桑骂槐嘛?柳二娘最听不得谁贱骂她的女儿们,隔着墙院她听得心烦意乱的,她想出来求个情,补个小心,好堵住鬼大娘那张臭嘴。但她嘴巴笨,心里想好的话,到了跟前又说不顺畅了,只是说了句:“你要几多嘛,我家园子头都有,你自个去摘,不要骂得那么难听!”不想,那个鬼大娘越发骂得嚣张:“哈哈!哈哈!稀罕!别吃脏了我的嘴!”柳二娘也生气了,说起硬话来:“你吃我六十块银子都得,养生吃你几张黄脚叶,怎么了?你出口就是脏言粗语的,你没养得有姑娘吗?”“哦,原来是你故意放来糟蹋老娘的菜园呀,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!”说着,鬼大娘直奔柳二娘家堂屋,纵身一跃,四仰八叉地就睡在神台前那张四方桌上,拍脚打掌的破口大骂起来。柳二娘见状,喊道“你给我下来,天收你的,这是什么地方呀!你懂不懂规矩?”说时迟那时快,她一把将鬼大娘扯了下来,鬼大娘顺势躺倒在地,一睡不起,硬说是柳二娘打伤了她,要么送去医院,要么赔偿损失。胆小怕事的柳二娘只得拿钱买清净,打发鬼大娘走人。当时,李三婆不在家,她走亲戚去了。几天后她回来听说了此事,气得牙根儿痒痒,必须得去教育一下这个不守妇道的忤逆之人,神桌,那可是供饭祭祖的圣殿,怎能容你一个妇道人家糟蹋?不想,鬼大娘矢口否认,反问李三婆:“谁看见我爬大桌子了,你看见的,你个老不死的,你说呀,看见没吧?”几句话把李三婆质问得哑口无言。“造孽呀,老天呀,我上辈子欠她的哦!我请来的菩萨,请来的神哦!都是我自作自受,自作自受呀!” 李三婆捶胸顿足地喊道,差点喘不过气来。“啊...啊...”两声,就气昏过去了……

打那以后,他们两家的关系进一步恶化,连小孩之间也像有深仇大恨一样,形同陌路了。莲姐看见了秋月、秋香、秋玲,就拐着她哥哥说:“走我们那边耍去,没稀奇、没见过。”秋月也拢着几个弟妹悄悄地走到一边去了。村子里,谁也不敢跟秋月她们亲密了,若是鬼大娘看见谁和他们走在一起,就会骂谁谁是讨赏卖乖,谁谁阿谀奉承!

又有一次,柳二娘去井边洗衣服,她刚用洗衣粉搓洗完衣物,准备清洗时,鬼大娘在家门口往井边探了探,立马装了几条耙田时穿的大脚裤,也抬着木盆来到井边。沙里村只有一口井,一年四季水流不断,能勉强维持全村八百多口人的生活用水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人们洗衣服没有洗衣机,都是靠手搓脚踩。村民一般都是把衣物拿到井边那块倾斜的大石板上,就着自上而下的那股井水清洗。那块大石板一共有四个蹲位,可供四个人同时洗衣。人们在蹲位处搓洗衣物、用木棒捶打衣物,间或谈天说地,话话家常。有时,小孩往往也会跟着父母来到井边,坐在水井脑壳上丢沙包,过家家,很是热闹,村里很多新鲜事奇闻怪事都是在井边洗衣服时传播开来的,很多的矛盾纠纷也是在井边发生的。在井边洗衣有个不成文的规定,凡后来者必须在下游洗,因为井水流量很小,冬天才杯口那么大,而第一次洗的水一般都是很脏的,所以,清洗衣物者在上游较为干净。这个规矩鬼大娘心知肚明,但今天她可是故意来找茬的。只见她抬起木盆,一屁股就坐在井口出水处,故作逍遥的洗起来,嘴里还一边哼着调。浑浊的泥巴水和洗衣粉泡泡流下来,把水流弄肮脏了。柳二娘无奈,只得到井里舀水来放在盆里一件一件清洗衣服。在井口处一来二往间,兴许是舀水溅到了鬼大娘吧,她不由分说,抬起木盆一盆脏水就把柳二娘淋成了落汤的鸡。柳二娘一个反扑,把鬼大娘按倒在井口上,后脑勺压进了水井里,圆圆的发髻泡了水,几根乱发在水里漂摆着。鬼大娘脚蹬手打,盆盆瓢瓢“哐当哐当”地滚得一片狼藉。二人厮打了好一阵,寨中人闻讯而来劝架,强行把他们拉开,才平息这场斗殴。可鬼大娘根本不解气,似乎她的生活里必须与人争吵和计较,而且必须取得胜利她才舒坦,哪怕这个胜利只是象征性的。她骂骂咧咧的捡起盆盆瓢瓢,朝着柳二娘,也像是朝着劝架的人,“噼噼噼”吐了几泡口水,湿漉漉地溜回去了。

当天傍晚,柳二娘吃过饭就带着娃儿们出去串寨了,也许是去找她的好姐妹聊天解闷吧。柳二娘才出门,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钻进来,轻车熟路摸到了她家的屋檐下,来到窗户边,“吱呀”一声推开窗往里面扔东西。等柳二娘散闷回来,点亮煤油灯来到厨房要烧火热水洗脚时,看见火坑里有几坨黑乎乎的东西,走进一看,是“狗屎”!真是欺人太甚!有一坨稀葩烂的狗屎正好打在火坑中间的茶壶盖上,这个作恶多端的人呀,就像这坨狗屎一样,从头到脚都是黑的,里里外外都是臭的。柳二娘这样想着,咬紧了上下两排牙,扛了火钳转身冲出家门,要找鬼大娘算账去。不想鬼大娘早已布防,柳二娘进攻无果,却反遭了对方几把火灰从门缝里撒出来,把她弄得半人半鬼的,呛得她好一阵咳嗽,没有咳出痰,却似乎漏出了几滴热热的液体。

多年来,这两家总是战火不断,恩怨难了。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引发的争吵是不计其数,经常发生的。

就这样别扭着,吵着闹着,转眼二十年过去了,如今,铜大叔、矿二叔都在外面做生意,并在城里修建了洋房,很少回家,老家里只剩下鬼大娘和柳二娘两个老女人守着。这对老冤家天天鼻子杵着眼睛,抬头不见低头见,也许是吵累了吵够了,又或许是不再年轻气盛了,两个老女人虽然互不往来,却也消停了,没再三天两头的争吵什么。但是,两人之间还心存芥蒂。就像一件被染了墨水的衣服,那黑黑蓝蓝的图案总也洗不掉,穿着是不影响保暖,但也确实是不好看了,看着不顺眼,也就懒得去看了。

那次,72岁的铜大叔中风病倒了,久卧不起,矿二叔听说后本想去看望,毕竟兄弟一场,大家都是“离天远,离地近”的人了。可是就在临行前,矿二叔又犹豫了,他说,想起当初他们对待他的儿女和柳二娘的种种行为,去看他总觉得对不起九泉之下的柳二娘,最终还是又把准备跨出家门的脚步收了回来,一个人坐在沙发里默默地点燃了一支红梅。

时光飞逝,世事无常,一晃五年时间又过去了,铜大叔在一次高血压头昏摔倒后,造成脑溢血,命是捡回来了,却弄得个半身不遂。住了三个月的院,最后做完20天的高压氧后,铜大叔出院回家了。医生说这个病没有办法根治,只能靠个人意志慢慢调养,有的人可以恢复,但多数人也只能靠拐杖了。莲姐要庆祝老爸出院,也想为老爸打气,增加他抗击病魔的信心,她亲自邀请了矿二叔一家,不想,他二叔欣然答应了。

铜大叔和矿二叔没有什么尴尬,一见如故,好像都在等待着这一天,很快就自然而然地聊开了。文化大革命,改革开放,儿子儿孙、健康养生都是他们的话题,聊得很投入。聊到兴奋激动处,矿二叔就直起食指有节奏地敲桌子,铜大叔则点头伸舌,打着一连窜的哈哈,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莲姐、大嫂、秋月、秋香、秋玲则在厨房里洗菜炒菜、淘米煮饭,一边聊着家常,开着玩笑。还不时把家庭聚会自己包的饺子,煲的靓汤拍照下来,发到微信朋友圈,说是分享快乐,其实也是想博取网友们的一个点赞吧。

时光如流水,又是两年过去了。那天,子丑年农历腊月二十八,鬼大娘与世长辞。鬼大娘一辈子也不容易,话说当50后出生时,新中国还没个样,当他们长身体时,正是大闹饥荒,当他们该工作时,赶上了上山下乡,当他们结婚时,两张床并靠一张。必须得为她把后事办好,好好地操埋安葬,必须风风光光,大脸大面,这样莲姐和捷哥才觉得有个心里安慰。天晓得,这会儿突然冒出了这袋银子。铜大叔不知如何是好,他在想到底要怎么办?

铜大叔把手伸进布口袋,心不在焉地捏着这些泛着银光的钱币,半晌没说话,过去的事情一幕幕在他脑海里放电影般浮现。当他记忆的磁带旋转到1967年 “红卫兵”来抄家那一天的时候,他不由得抱紧了这一代银元,思绪久久地停留在这一天遭遇劫难的情景里。那是一个深秋之夜,突听寨子里的狗吠得十分急促,伴随着一声枪响,一竿子人猛然冲进寨子里来了,寨中有人高喊“抄家喽,抄家喽,快点躲喽!”铜大叔一骨碌爬起来,翻出那袋银元,准备仓皇出逃,鬼大娘急中生智,一边喝斥大叔不能跑,一边夺过布袋子,转身找来锄头在火塘中掘地三尺,挖了一个坑,三下五除二把银元埋下,恢复火塘原样后在火塘里生起了一堆小火,放上一鼎锑锅,锑锅里烧着半锅水。说来也巧,才等鬼大娘收藏稳妥,突然,木门被一脚踹开,一伙身穿绿制服,手持枪弹的红卫兵冲进了家,带头的两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用枪杆把他们两口子控制住后,其他人兵分几路对家里上下进行了地毯式搜索,锅头鼎罐盆瓢碗盏都给翻了个底朝天。红卫兵把家里他们看得上的东西都拿走了,就连几个竹藤椅子都不放过,可幸运的是,埋在火塘底下的六十块银子竟然真的逃过此劫。

良久,铜大叔放下口袋,自言自语地说:“只是,它们怎么还在你妈手上呢?难道是她隐瞒我?哎!都是我太大意了,太相信你妈了,怪我呀!”

“怎么回事,什么意思?”莲姐是越听越不明白。

“哎呀,我就跟你直说了吧!”铜大叔觉得是时候跟莲姐说实话了,他放下拐杖,坐在床沿边,给莲姐讲起了故事。

原来,莲姐的大哥捷敏,从小手脚不干净,偷牛盗马的。那次偷了邻村的三头耕牛,犯下了事。按理,这是要挨劳动改造的。铜大叔救子心切,想拿钱买平安,他打算给失主每家20块银子,息事宁人。不想,那三家失主不吃这套,非要告官,捷哥于是进去了。所以,铜大叔跟柳二娘要来的六十块银子也就没有用出去,后来,就被鬼大娘一直藏着了。她跟铜大叔说是早些年搬家,已经弄丢了的,铜大叔信以为真,也没多想。“不提了,我也不知当时怎么就那么糊涂呀!哎,慢慢想来也真的对不起你二叔一家呀!”铜大叔不停地微微摇着头,一脸的自责。

“那现在该怎么办?我看还是拿去还给二叔他们吧。”莲姐说。

“这自然是应该,但叫我怎么跟你二叔开这个口呀?”

“那我出面吧,爸,必须得还。”

“嗯,也好,就这么办吧!”

给老妈操办完后事,这天阳光和煦,莲姐捧着那个装有六十块银子的布包,敲开了矿二叔家的门。当她心怀愧疚地跟矿二叔说明了这个事,矿二叔非常平静,似乎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,他和蔼地说:“你能这样做,我很高兴。现在大家都不缺这几个钱,这六十块银子就拿给你们小下这十个兄弟姐妹分,作个纪念吧!你二娘泉下有知,她一定也会同意的。”莲姐站起来,把布袋子慎重的交到了矿二叔的手中。

这天,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,矿二叔早早地便来到他的健身房,做了两遍老人操后,他来到客厅,翻开手机通讯录,一一拨通了捷哥、莲姐、秋月、秋香、秋玲的电话,邀请儿孙们晚上到他家聚餐。

六点以后,儿孙们陆续下班回到了家。人员到齐了。矿二叔让小孙子健林倒酒摆饭,祭祀祖宗。健林端来鸡鸭、糖果,有序地放在神桌上,并倒了四杯酒,装上四碗饭,分别摆在桌子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,八双筷子摆好后,健林麻利地焚香化纸,给祖宗供饭。等到火纸燃尽,矿二叔慢慢来到神桌前,端起酒杯,把杯中的酒缓缓洒在地上,口中念念有词“烧酒落地、一本万利、大吉大利、顺顺利利,空手出门、抱财归家、千年发达、万年富贵。”在柳二娘的遗像前,矿二叔停下脚步,默默地凝视着她那慈眉善目,约莫两分钟后,他对她说:“孩子他娘,你看吧,我这就替你做主,把这六十块银子拿给小辈们做个纪念。我知道,你从来都是最会想事,最通融的了。只给下一代栽花,不给他们栽刺,是你常跟我说的话,我一直记着呢!他娘,你放心吧,我一定会处理好的!”

跟柳二娘说完话,矿二叔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来,秋月把那个布口袋递给她老爸。矿二叔打开口袋,数出六枚银元放在手板窝里,首先叫了捷哥去领,接着是莲姐,再到秋月、秋香、秋玲,就这样按顺序十个人分别领取了矿二叔赠送的六枚银元,谢了矿二叔。十个人在柳二娘的遗像前围成半圈焚香点烛,跪拜鞠躬。礼毕,矿二叔十八岁的孙女紫玉,把她爷爷安排在沙发中央坐下,让她的叔伯姑妈们在爷爷身边蹲下或半蹲或站立,围成了一个立体的圈,各自伸出一只手摆成一朵盛开的花,也像一轮初生的光芒四射的太阳,十个人的另一只手都托着那六枚银元,汇集在圆圈中间。“咔擦咔嚓……紫玉把这一张幸福温馨的画面永远的定格在了单反相机里,也定格在了每个人的心中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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