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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了,火塘
2017-01-04 09:18:19   来源:   作者:梁万德   评论:0   点击:

十九岁把我送到了桂西一个有壮、汉、苗、彝、仡佬族的村寨任教,当时虽然正值共和国最困难的时期,然而这里淳朴的民风民情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乃至受益终生,桂西那特有的火塘文化使我至今难忘。我们桂西的村...

十九岁把我送到了桂西一个有壮、汉、苗、彝、仡佬族的村寨任教,当时虽然正值共和国最困难的时期,然而这里淳朴的民风民情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乃至受益终生,桂西那特有的“火塘文化”使我至今难忘。

我们桂西的村村寨寨、家家户户,在堂屋的一侧都设有一个一米见方的“火塘”,起初我以为那仅是生火做饭、烤火御寒的地方,久之,觉得这“火塘”还有其深刻的“火塘文化”:每当我们课余家访,主人总是先挑开“火塘”里的火,再加上一抱干柴,一会,火塘里便燃起大火,即使屋外大雪纷飞,寒风袭人,屋内却是温暖如春,即使在夏天,只要客人到家,主人也是挑开火塘里的火,让客人坐在火塘边谈话议事,屋主人说,在火塘边招待客人,客人才觉得心里温暖。正当我们向家长汇报孩子在校情况时,女主人不知何时避开客人在一边选黄豆、洗腊肉,当我们谈好要起身告别时,男主人往往说:“老师稍等片刻,我们还有事与老师商量”,我们执意告别,男主人便柔中带刚地说:“老师看得起我们就留下,若见外,以后就不劳烦老师来家访了”,这真挚的感情,淳朴的话语、不带半点矫楺的挽留,我们纵有十个嘴巴,也无言以对,只好“客随主便”,和屋主人又在火塘边酒叙拉家常。在乡下二十余年,乡亲们这种淳朴的待人接物形象,也融入了我们血液中而在我们人生潜移默化。不时,外乡外村青年来“走亲戚”或“串寨”,本村本寨青年就会围拢到有客人之家,以歌表示欢迎,一晚甚至数天的“对歌”就此拉开序幕。深夜,主人就会煮甜酒耳快粑或夜宵款待对歌双方,以让双方的“对歌”得以延续通宵达旦以至数天;不少青年,通过“对歌”,以歌传情,找到了“知音”从此建立感情以至终成眷脊。我还发现,“火塘”还是乡亲们商议“家政”之处,大到拆屋建房,儿女婚事,红白酒事,就连家人产生摩擦矛盾,夫妻别扭,家主都会邀来寨老亲戚或乡村干部,围在“火塘”边商议解决,使得矛盾双方和好如初。在桂西农村二十余年,这种火塘文化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回忆,觉得那是建立人们和谐关系之处,是桂西人淳朴善良的缩影,我也在那个时候写了多篇有关火塘文化的文章在报刊上发表。

然而,我也无时不感觉到,火塘也像张开大口的野兽,每时每刻都在吞噬着大量薪柴,每当煮饭做菜,总是不停的往火塘加柴,每次加柴往往都在二三十斤以上,若逢年节或客人到访,屋主人更是不断往火塘加柴,唯怕冻了客人的身冷了客人的心,我不时为此而担心有朝一日会把山上的薪柴烧光。但乡亲们总是认为我是杞人忧天:“这么大的山,孩儿们有的是力气,山上的柴几辈子也砍不完”!不久,我调到乡中学后来又调到县城,便远离了“火塘”。

八十年代中期,我回到当年这块曾经工作过的地方,山上的变化令我大吃一惊:原来满山翠绿,满岭高大的树木已消失得无影无踪,山上的石灰石袒露在烈日之下,在烈日的暴烤和风雨的浸蚀下已风化变成了灰白色,昔日的青山变得荒凉恐怖,村头那口流了多少代的清凉泉水早已断流,村里的人在五六月只好到五六里外的山里取水,村头那口大水塘早已干枯,附近几十亩“保水田”也变成了“旱田”,近年又变成了“荒田”,我走到当年的村长 “公卓”家,却人走屋空,向人们打听,才知道公卓一家后山常常发生泥石流,淹死了公卓家的两头大猪,还压了公卓家的后墙,公卓一家为了保命,只好搬到了村尾。

我又到村尾找到了公卓家,没想到公卓家反锁着大门,向邻居打听,才知道公卓一大早上山打柴去了,邻居说最早都还要大半天才能回来。

为了了解村子这些年来的变化,我执意在村四周转悠等公卓回来,发现山脚下的房屋也有多家搬迁,一看就知道也害是怕后山泥石流。奇怪的是,每家房前或屋后都有一个水泥制成的水窖,我问了一位大嫂,才知道这是等下雨蓄雨水用的,村民喂猪、洗衣甚至食用都靠水窖里的水,有的水窖里的水已长了绿色的藻类,可见村民用水之艰。
不见了青山,不见了绿水,眼前一片荒芜,我的心更是荒凉恐怖,留恋着当年那绿色的美好。

在村里转悠了一周,忐忑中仿佛有人在唤着我的名字,一听知道是公卓回来了,我就转了回去。

到了公卓家门口,只见公卓在门口迎候,六十多岁的他显得老了,而且精神十分疲惫,他把我引进屋,然后叫来了公 梅,我们三个当年好友一见如故,自然话不离“当年……”,公梅跟我选黄豆,公卓洗着一条腊肉,不一会,我们又坐在火塘边聊起 “当年……”,当我问及村子这些年为何变得如此荒凉时,两位老人气到一块:借口发展经济,改善生活,改变居住条件,大烧砖瓦,大烧石灰,烤烟,什么不用柴?在发展经济的借口下,我们说不了年轻干部,说不通只顾眼前的村民,砍呀,烧呀,这几座山的柴烧完了,几年来,地上长的烧完了,只好刨地下的根,地下的根也刨完了,烧草,草没了,就到邻村偷,跟邻村闹翻了,还打了架,造孽呀……

这是我十年前回访工作过的地方的情景。

十年后,我退了休,又萌生再访旧地的念头,我托人告诉了公卓公梅,今年秋,我又成行了。一进村,我再次为眼前的景象吃惊了:山又绿了,小溪又开始流水了,但是,我和公卓、公梅不是坐在火塘边,而是坐在饭桌边,酒过三巡,公卓、公梅的话匣子又打开了:多得政府的退耕还林政策,县林业局发动村民在村头的荒山上种了衫树,在村西种了核桃,村南种了竹,又从卫央水库引来了水,现在吃水不愁了,村头水塘也蓄水了,“旱田”又恢复成了“保水田”我们在笑声中干了几杯,直至大家都有了几分醉意……


我又提起了当年的“火塘”,“那是害山害人的野兽,让它成为历史吧!”公梅说。

“今天我们响应政府的号召,过绿色低碳的生活,煮饭菜都用电也不愿回到过去大砍薪柴的时候了”公卓应着。
我留恋过去的“火塘”,留恋“火塘”文化,今天虽然不能在火塘边畅饮,若有所失,然而面对新生活,也有所得啊!
别了,火塘,庆幸大自然在涅槃中获得新生。
 

(编审:廖锋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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